不足

【獒龙獒】平行(现实向慎入)


01.
马龙再见到张继科的时候,是在某晚会。

是奥运年,他作为国乒的代表之一来参加。乒乓球队又一次包揽了所有金牌,今天的主角却不是他,因为男子单打那块金牌,不是他的。

新王耀目登基,旧王黯然离去,在奥运会长达百年的历史当中,不断印证着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最后那场决赛,他拖到了决胜局。打回的最后一颗球落地瞬间,马龙忽然意识到,自己真的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
那一刻他有些失落,却异常平静。这是一个设想过无数次的结局,他只不过一步一步在迎接这个结局。他守住了国家与国乒的荣耀,也已经做到了一个传奇,不算有遗憾,只是剩下些许不甘心。

彼时他刚刚走完红毯,正躲在四下无人的角落,把自己身上的西装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。明明是某大牌特意为他贴身定制,但他穿惯了运动服,正装对于马龙,向来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拘束。
几年前如此,几年后依旧如此。

“马龙?”
熟悉的声音吓了马龙一跳,他许久不曾听过这个声音了,却从来未曾忘过。
他们两个有半生都是纠缠在一起的,所以被突如其来的回忆侵袭。马龙僵硬地回头,却在看到那人的瞬间,无比清醒。

马龙觉得继科瘦了,瘦了好多,蓄了胡子,看着比从前还要精神许多。可他想不起来“从前”,到底是多久以前。
思绪万千都成一个笑容,马龙伸出手,是击掌的姿态。
“好久不见了,继科。”
张继科愣了一下,嘴角也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,和马龙击了个掌。
马龙手心的温度没变过,他却有些不适应,太久没有击过掌了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02.
张继科退役的时候,乒羽中心给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退役仪式。这是刘国梁的意思,张继科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大满贯,也是第一个乒乓球队员里的超级巨星。他值得,也应该有一个记忆深刻的告别。

退役仪式上张继科哭了,刘国梁也哭了。
马龙不想去,他是不太想面对那一幕的。

他和张继科太像了,彼此从对方身上,看到的都是自己。

他想到自己要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影子消失了,他想到荒岛上终究只有他一个人生活了,他想到自己也会有退役那天。

他不想去。

可他是队长,不得不去,没人给他任性的权利,从来没有。

退役仪式有直播,镜头照向马龙,他一直在微笑,红了眼眶却忍着没有落泪。
他代表国乒队的运动员们讲完话,感谢了张继科为中国国家乒乓球队做出的贡献。

张继科拥抱他,一滴泪偷偷掉落。

张继科觉得颈间那滴泪很烫,烫到心里,连心头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。


腰伤加剧提前结束了张继科的运动生涯,让他开始了崭新的旅程。退役之后他接了几部不错的电影,初入行业就又拿了奖。
马龙调侃,他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部电影了,拍个自传多好。

后来张继科接到了国外大导演的邀约,第一时间分享给马龙,马龙说你得好好学英语啊,四级还没过呢怎么拍啊。电影上了映,马龙去看了首映,看完之后给张继科发了消息,说他不愧是顶级的运动员,果然干什么像什么,演技和英语都进步非常快。

张继科回了他“谢谢”。

再后来一个备战奥运会,另一个忙着全世界各地拍戏参加活动。
再就,没有后来了。

再见面,就是今天,这一瞬间。

“还没恭喜你们,又大获全胜。”
“嗨,你又不是不知道,哪敢输啊,尤其还是在日本。”

两个人都笑了,然后就是一阵沉默。

马龙干咳了一声,问到:“你是……新电影上映?”
“不是,品牌邀约。”
“哦哦……那,那不错。”

沉默。
然后是张继科先打破。
“刘指导来了吗?”
“没来,队里不轻松,俩闺女又上学,他现在忙的停不下都。”
“哦……挺久没见刘指导了,挺想他的。”
“那你有时间多回回队里看看我们。”

继续沉默。

张继科忽然看到了什么,满脸歉意的道:“我得去一趟那边,咱们一会有空了慢慢聊。”
马龙笑着点点头:“赶紧去吧,一会闲下来我找你。”

终于逃离,是两个人的解脱。

他们相处十几年,曾经话密集到连刘国梁都忍无可忍的地步。却在许久未见的今天,想方设法结束这场对话,这场无处可躲尴尬。

03.
人们常说爱的反义词不是恨,而是淡。
马龙对张继科,张继科对马龙,都是如此。

他们是真真切切恨过对方的,都是架构在真真切切爱着对方之上。

张继科曾经希望生命中没有马龙这个人。
马龙也曾希望没有认识过张继科。

然而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,那些贪嗔痴,怨憎会,都化作最浅显不过的欲望——要和对面这人一起走下去,无论是哪种方式。
一起功成名就也好,一起粉身碎骨也罢。

可惜他们自己也没有坚持。
是张继科先放弃的,他不得不放弃。

上帝不愿意让这两个各异而相同的灵魂彻底重合,于是他选择加诸成倍的苦难给这两个人。
折磨一个人的精神,折磨另一个人的肉体。

马龙过了关,张继科在关卡选择了放弃游戏。

张继科希望马龙怨他,但是马龙没有。他依旧按着自己的步伐前行,去赢得冠军,去拿到第二个、第三个圣·勃莱德,去成为传奇。
或许怨过,但是张继科不知道。
马龙希望张继科后悔,但是张继科也没有。他在新的领域风生水起,彻底摈弃了从前。
或许后悔过,但是马龙不知道。

两个人用尽全力证明,他们的人生都不是非彼此不可的。

对方相信了,连他们自己都相信了。


既然如此,纠缠还有什么意义呢。

04.
马龙领奖的时候,说获奖感言有一个小口误,张继科在台下跟着笑。

从前马龙说错的时候,张继科也会跟着笑,只是这次他没有再跟着比划动作了。

台上的人举起奖杯挥手,张继科觉得自己找回了一些记忆。
他很惊讶,本以为那些记忆只在梦里还有些残余。

他掏出手机,给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信息。
他承认按发送键的那一刻,比他第一次打世界大赛的时候还要紧张。


“龙,一起喝酒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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